昨天评标，碰到一位评委，是一家施工单位的负责人。聊了几句才发现，他所在公司的老板，正是我二十多年前认识的一位老朋友。

那会儿我们都在干工程造价。他在一家造价事务所，我在另一家单位，因为一个项目认识，后来偶尔一起吃饭、交流。他当时志向很远大，说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，将来一定要自己当老板，赚大钱。我和他不一样，人穷志短，只想着在造价这一行里踏踏实实混口饭吃。

说实话，他的社交能力确实强。没过两年，他就挂靠成立了一家造价公司，又设了分公司，自己带着五六个人干造价咨询，当上了老板。再后来，又过了两三年，他找人合作，成立了一家建筑施工公司，从三级资质起步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
公司慢慢发展，资质也从三级升到二级、一级。只是资质上去了，业务却没那么多。这对他来说不是难题，很快就开始对外挂靠，靠收挂靠费维持公司运转。坊间传言，行情最好的时候，他一年光挂靠费就能收三四百万。

那几年，他确实赚到了钱。夜夜笙歌，带着各路领导出入娱乐场所，换车、换房自然不在话下，在工程圈里也算是风光人物。

可行业的下行，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。谁能想到房地产会崩得这么快，工程行业会在短短几年内成了夕阳行业。早些年，他挂靠的项目付款还算及时，官司也不多。可到了2020年以后，甲方资金链普遍吃紧，三角债频频出现，项目回款一拖再拖。

他对外挂靠的项目太多，牵扯的面也太广，各种纠纷、诉讼不可避免地接连爆发。欠款追不回来，反而还要承担连带责任，雷一个接一个炸开。

现在在网上一查，他们公司的官司足足几百条。每到年底，要债的人堵在公司门口已经成了常态。听说如今公司里基本没人了，办公室空着，电话不接，曾经的热闹仿佛从没发生过。

回头看，不过二十多年，从意气风发到一地鸡毛，真应了那句话，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。施工单位的倒塌，表面看是市场下行，实际上，三角债，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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